【影評】《痛苦與榮耀》溫柔地向自己人生致敬

痛苦與榮耀 海報

 

痛苦與榮耀》是一部西班牙劇情電影,由佩德羅阿莫多瓦執導,潘妮洛普克魯茲、安東尼奧班德拉斯主演,故事講述年事已高的電影導演薩爾瓦多已屆創作靈感的邊緣,飽受疾病折磨的同時也讓他不得不用藥壓抑痛苦。面對現在的狼狽,薩爾瓦多回想起 1960 年怎麼從家鄉移民到西班牙小鎮,母親在狹窄的房子點亮他對未來的希望;1980 年他在馬德里與初戀相遇與分開,寫作成為失戀痛苦的排解,意外為他開啟電影的世界。

 

痛苦與榮耀影評-缺乏野心卻能如此動人

若說2018年威尼斯影展的金獅獎《羅馬》是墨西哥導演艾方索柯朗最私密的作品,那《痛苦與榮耀》毫無疑問就是佩德羅阿莫多瓦的《羅馬》。跟導演之前的作品相比,《痛苦與榮耀》不但沒有太多強烈鮮豔的色彩和濃厚視覺風格,對人性黑暗道德面的探討,還有亂倫、性侵這些人們常避而不談的禁忌話題也收斂不少,或許這對大多影迷來說可能有些讓人不太習慣,但取而代之的是角色內心世界的描寫,利用片中幾個事件對他心境的影響,讓整部片蘊含更為內斂的深層情感。

 

痛苦與榮耀 劇照

 

感嘆所有的相遇

《痛苦與榮耀》把故事聚焦在一位曾經有過光輝歲月,但如今疾病纏身、缺乏創作動力,逐漸衰老的導演薩爾瓦多。作為一部虛構的半自傳電影,《痛苦與榮耀》帶著觀眾透過導演的鏡頭看見他最真實的自我,在電影開頭薩爾瓦多就向我們展示那些身體病痛所帶來的不便,偏頭痛、背痛、耳鳴都由外而內地引發他內心的痛苦與焦慮。

 

因此他無法繼續拍攝電影,無法再創作新的劇本,失去以往的生活重心而感到意志消沉,不得不以毒品來獲得心理和生理的慰藉,但這卻讓他回想起過往孩童時期,跟母親一同經歷的歲月時光。高明的是,《痛苦與榮耀》今昔交錯的敘事手法,通過片段的記憶構築出主角薩爾瓦多的人生經歷,無論是搬來西班牙、住的洞穴房屋、在家中跟母親或鄰居哥哥的互動,那幾段看似平凡的日常生活,對他而言卻是影響未來的重要時刻。

 

痛苦與榮耀 劇照

 

酸甜苦辣的人生

《痛苦與榮耀》在坎城獲得影評的一致肯定不是沒有原因,我非常喜歡電影的故事節奏,或許113分鐘的片長都用對白與角色行為來拼湊出薩爾瓦多的性格與生活樣貌,幾乎沒有任何高張力的橋段或場面有些無趣,但我們卻都能清楚感受到導演對於自身過去的回憶與反思,彷彿看到未來的自己,從中得到許多發人深省的共鳴。

 

即便《痛苦與榮耀》以一位垂老的導演為主角,並讓他在最後重拾自己失去已久的創作動機,但到頭來,電影談論的並不只有創作者本身,還有經由人生的歷練與體會來形成創作的根源,更多的是屬於一個人對於自己生命與人生的「熱情」。雖然電影的片名《痛苦與榮耀》是在代表生活痛苦所帶來的創作靈感,但電影整體調性卻不是全然的壓抑,沒有被神父性侵的創傷、沒有想成爲女性的慾望,反而處於平淡卻各種向面共存的複雜型態。

 

痛苦與榮耀 劇照

 

跟自己的痛苦和解

在充滿心理與生理的痛苦的《痛苦與榮耀》中,阿莫多瓦卻把苦難變成生命的過程,並發掘更多其中的美好,他因為《癮》而跟年少時期的初戀男孩重逢,也因為毒品回到童年時期和母親生前跟她和解,也跟自己和解,如同片中那句:「最好的演員不是那些揮灑淚水的,而是那些努力克制。」那些能觸動人心的過往回憶,也都將成為我們繼續生活下去的動力。

 

《痛苦與榮耀》中的三位主要配角,薩爾瓦多的母親、電影男主角、年少的愛人都代表著薩爾瓦多生命最重要的意義,家庭、事業(創作)與愛情,從他們身上與跟薩爾瓦多互動的關係,雖然能看到角色曾經歷的美好、失去的遺憾與和解的坦然等多種面向,但即便如此,在這種漸進式的複雜情感下,觀眾直到電影最後才發現薩爾瓦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卻不在他們三人之中。

 

痛苦與榮耀 劇照

 

人生與藝術作品的根本

或許母親、電影男主角與年少情人都在薩爾瓦多心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真正對他有無可比擬影響的卻是一位不識字的油漆工。其中在那豔陽高照的中午,油漆工在完成工作後後為薩爾瓦多畫的素描,還有薩爾瓦多意外見到他那精壯且濕潤的身軀,都直接成為他藝術和性向的覺醒與啟蒙,引領他未來 50 年的人生方向。

 

因此當薩爾瓦多得知困擾許久的毛病是不會危害生命的增生組織時,那幅油漆工為他畫的水彩畫也回到薩爾瓦多手裡,或許在別人眼裡這幅畫因為沒有屬名,而被認為是位名不見經傳藝術家的作品,甚至本人也不認為自己是位藝術家,但對薩爾瓦多而言它卻是個至關重要的存在,不只是傳達一種永遠的感謝和肯定,更講述了《痛苦與榮耀》的核心主題,一個關於創作的真理「生活處處皆是藝術」,既然畫能蘊含這麼豐富的情感,那電影不也是如此嗎?

 

痛苦與榮耀 劇照

 

整體影評結論

《痛苦與榮耀》絕對是阿莫多瓦最私人的作品,他返璞歸真展現出自己內心深處最細膩的情感,坦誠相待片中所有環節,流露出最真實的心情。利用毒品通向童年的過往記憶,以心理與生理來互相輝映,並透過今昔交錯的敘事手法,在電影最後一幕把所有回憶與情節跟現實互相串連,那位愛看電影的小男孩,如今已成為這部電影的拍攝者,顯示出每樣藝術品背後都是源自於創作者本身,無論是鏡頭前與鏡頭後,我們都是自己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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